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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永年:以开放的态度调整观念

2017-08-28 15:52:32

2017-08-28 来源:美术报 
2017-03-23 10:37:28来源:美术报作者:责任编辑:张晓荣

  (薛永年:中央美术学院教授)

  中国花鸟画产生比较早,我发现最早的一幅是美国艾金斯博物馆收藏的汉代作品,画面中一群乌鸦在树上飞。魏晋就已有花鸟画的名家,到了徐熙、黄筌就完全成熟了。西方也有类似的花鸟画,比如说后期印象派梵·高的《鸢尾花》,它与扬州八怪李鱓的《蝴蝶花》题材一样,但追求就全然不同。梵·高的《鸢尾花》画于他的生命后期,他是要画出生命的辉煌和旺盛的活力;而李鱓的《蝴蝶花》,是他被迫离开宫廷画师的岗位、流落在民间之后,在一个春雨季节看到了农家土墙头开得像紫云一样的蝴蝶花,画了这张画,还提了诗,从画和诗的结合可以看出不仅是要表现一种生命,更是通过蝴蝶花想到了庄周的梦蝶,他要发挥自由的创作精神,想要大胆突破一些束缚,画中所表达的东西比梵·高多了一些。再如莫奈的《睡莲》和金农的《莲塘图》。莫奈的睡莲是要表现天光水色的丰富多变;而金农是杭州人,但是活动在扬州,他带着一种乡愁,画六月荷花,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,他不满足于画河塘,还画了一只船,通过船来表达画外的东西,虽然画中没有人,但可以感到“衣香鬓影、丝竹管弦”,传达给我们的内涵比天光水色要多。

  花鸟画有一个重要传统是寓兴,“寓兴于象中”。徐渭的《墨葡萄》体现了寓兴的传统,其中有一句题诗,把“葡萄”比喻成“明珠”,一开始我看不明白,怎么葡萄画得像藤萝,后来我慢慢看,他画的是葡萄干,没有采摘,已经晒干了,表达一种无法排遣的悲愤。徐渭的《石榴》,石榴在山里已经成熟了,但是没有人采摘,跟野葡萄一个含义,来寄托他的感受。

  我们看齐白石的作品《荷花影》是上世纪50年代初被王朝闻先生发现的,他评论这幅荷花画得绝了,这个影子画正了,如果水面上有波纹,那个影子应该是散落的,他画的影子一点都不散落,而且一群蝌蚪在追逐影子,你在岸上通过光线的折射才能看到倒影,而蝌蚪在水里根本看不到,所以齐白石画的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一种艺术想象,不是画“有”的东西,是画“没有”的东西。水里的荷花影子美不美?美;小蝌蚪执着地追逐影子的精神好不好?好,但是如果追逐世界上没有的东西那不是白费吗?这就是深刻的生活哲理。

  再谈形的迁想妙得。郑板桥的《兰蕙瓦盆图》,把兰花画得满天飞舞,题了一首诗,所有的君子都要找一个岗位,岗位不够就互相拥挤,他说我不去争名夺利,喝酒就是了,画一个酒缸。安徽宣城梅翀的《松芝图》,松树同时还能看作是山,山上长了植被,双重的利用形的相似来加强含义。

  清代李方膺的《潇湘风竹图》,不仅画了飞沙走石,而且画出了风,该画可以听到声音,这是他在题诗里讲的。齐白石的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,以前我们认为完全是齐老先生独立创作的,前几年北京画院公布了一个材料,就是老舍向齐白石求画的那封信,才知道这张画是两人的合作,老舍的信里面“蛙声十里出山泉,查初白句。蝌蚪四五,随水摇曳,无蛙而蛙声可想矣”。钱钟书写了一篇文章,专门谈了通感,感官之间的感觉是可以沟通的,当我们在看画的时候不只在看,也在闻,也在听,甚至还在触摸,从一个角度表现,在人们心目中唤起的是通感,这样才能有了完整生动的感受。

  最后讲象外之意。齐白石的《二三子》,两只小鸡争蚯蚓,还有一只小鸡看着。后来我们发现一张画,是齐白石给他第三个儿子画的,画着老公鸡和小鸡,大概老公鸡象征齐白石自己,他在题跋里面讲到了鸡有五德。见到好吃的不吃独食,要把它的兄弟姐妹召唤过来一起吃,有团队精神、集体精神。但是齐白石看到的不是如此,他对古代的传统做了重新解读,说小鸡需要教育和历练,这种仁德是将来可以具备的。齐白石的画不仅是笔墨好,还有一些很深刻的思想,是从生活当中体悟出来的哲理,而他对文化积淀的使用是批判和重新阐释的。

  齐白石的《盘蜂》,这张画好在哪里?是因为工写结合,还是构图巧妙,每一个圆形都被破掉了,我想可能都不是。齐白石的出名离不开陈师曾,他在中国绘画史里面讲了一个故事:宋宣宗的时候设立画学,就出了题目,一个题目就叫“踏花归去马蹄香”,还是涉及到通感问题,有一个画家画得特别妙,画蝴蝶追逐马蹄,就表现出马蹄香,通过形来表现嗅觉,把诗意呈现,获得了奖励。齐白石这幅画在我看来,是在古代历史故事的影响下,接受了通感的传统,蜜蜂没有飞来之前可能有鱼有虾,所以它来寻找了,让我们创作者能够用非常少的笔墨来体现更多的耐人寻味的东西,不仅要“象”,而且要有“象外意”。

  在花鸟画的宝贵传统里,有些内涵还是有待于进一步挖掘的。我们应该以开放的态度,调整观念,以西方思维进行中国画问题的判断。薛永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