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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旧王孙”溥心畬《戒台寺》扇中的故国情怀

2017-08-10 16:07:00

“旧王孙”溥心畬《戒台寺》扇中的故国情怀

2017-07-20    澎湃  闵卫平
 

  【编者按】“旧王孙”溥心畬隐居戒台寺十五年,多年后他将山水名刹,宫榭楼台中“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”的情境绘就《戒台寺图》成扇。扇面书法为张伯英所题,他辞官卖文为生,与溥心畬先生辞官而鬻画,殊途同归。而今两大先生一画一字,一柄成扇,阅尽人文情怀。

  对溥心畬先生而言,隐居“戒台寺”的岁月,似禅心淡泊,然他的自谦而又高傲的心中一直有着明月,正恰如“禅心似镜留明月”啊!

  一柄成扇,阅尽了大师的人文情怀。此乃读扇之得,更是今生我与溥、张两位先生结下的缘分使然。

  685年,即康熙二十四年,康熙皇帝巡视西山,入住戒台寺,留下楹联墨宝:“禅心似镜留明月,松韵如篁振舞风。”

  人生无常。开创清朝一代盛世的康熙,怎能想到,时光过了237年,即1922年,当其后辈溥心畬也入住戒台寺时,清王朝早已灰飞烟灭了!

  溥心畬带着悲凉之心,隐居西山戒台寺达十五年之久。其间,他浸淫书画和诗词,遂成就了中国近现代的一位书画大师!

  溥心畬,生于1896年,为清末恭亲王之孙,清朝道光皇帝之曾孙,名溥儒,因隐居西山戒台寺多年,又号西山逸士。他在民国时,不仅以山水画著名,而且又是北京声誉极高的文化名人。张大千曾谦称:“山水画不过溥心畬和吴湖帆。”他与张大千被画史称为“南张北溥”。

  慈禧赞其“本朝灵气都于此童”,光绪皇帝驾崩后,溥心畬曾为储君候选人,差点成为“末代皇帝”,故曹可凡先生曾在《旧时堂前燕》一文中,称“在中国近

  现代美术中,大概没有任何人的经历比溥心畬更为传奇”,实不为过。

  1963年,溥心畬先生因鼻咽癌于台湾逝世,一代绘画大师就此陨殁!

  溥先生对西山戒台寺,有着别样的情怀:一是他在宣统皇帝退位后,作为“旧王孙”迫于时势,蛰居戒台寺十五年;二是他当时“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”,官邸亦易主,心情凄凉。

  离开魂牵梦萦的戒台寺后,约在1940年,溥心畬先生精心绘就了《戒台寺图》成扇。时光荏苒,又过了六十七年,即2007年,机缘巧合,该墨宝成扇入藏于我的“幽山斋”,殊为幸事!

  先生此扇,为绢本设色,小青绿山水,满幅构图,描绘“戒台寺”的山水名刹,宫榭楼台。从扇画可看出,先生的绘画受南宋四大家中的马远、夏圭影响较

  大,但用笔更显灵活。虽是一幅青绿山水,然以淡雅见长。画中线条沉稳,布局严谨,笔墨精到,设色饱满,整个画面充满着静谧和空灵之气。

溥心畬《戒台寺图》绢本成扇
溥心畬《戒台寺图》绢本成扇

  从用笔看,似用秃笔,下笔较重,故山石显得老苍雄放。在山石的皴法上,先生采用了“拖泥带水皴”,即先用水笔淡墨扫染,后趁湿用浓墨皴,造成全画水墨浑融的效果。从用墨看,善于调节水分,故取得更为淋漓滋润之美。

  全图水木清华,虬松秀逸,线条似兰叶,界画严谨,宫榭楼台古亭多以整饬精细的线条勾画,山峦细密不苟,层层起伏,爽利挺秀,其山水咫尺千里,气势浑灏。

  品读成扇,我越感此画当为溥先生的精品力作。画风高雅洁净的人文特质,实为常人所不能。其山水画被推崇为“国画北派青绿山水正宗首座”,并非虚语。

  西山戒台寺,位于北京门头沟区的马鞍山上,始建于唐武德五年,即公元622年,原名“慧聚寺”。清代康熙、乾隆皇帝入住过,现代张大千、梅兰芳大师也曾居住。戒台寺,堪为千古名寺古刹。
溥心畬《戒台寺图》绢本成扇局部
溥心畬《戒台寺图》绢本成扇局部

  再读成扇,因年代久远,扇子竹骨包浆泛着阵阵红光,极美。

  扇骨以留青阳文浮雕技法镌刻诗两首,其中一诗云:“白日不到处,春风却自来。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。”署名:子才。原来是清朝大诗人袁枚的《苔》诗。竹刻家用这首诗,准确无误地表述了溥先生隐居“戒台寺”时的心情。先生当时面对人生落魄,依然欲使米小的苔花,如国色天香的牡丹一样开放。苔花虽小,但他仍安然自在;虽不知未来之路在何方,但先生仍要如这花儿一样,尽情地展现自己那微弱的能量。这是谦虚,更是骄傲!

  留青阳文浮雕书法,挺秀雅致,笔法一气呵成,应为名家大师所为。惜竹刻者未署名,然推究其风格,我以为有可能乃民国留青竹刻大家徐素白所为。

  宝扇之精彩实在太多,我不得不再行读起成扇的另一面,即为彭城书派创始人、书法大家和诗人张伯英先生所写的行楷书法。
张伯英书法
张伯英书法

  张伯英先生(1871-1949),字勺圃,号云龙山人,晚号东涯老人,江苏省铜山县人,光绪进士。扇面书法,朴质秀逸,古拙自然,用笔方圆兼备,洒脱雄放,有夺人之效应。默读墨宝,只见风骨刚劲,源之于传统,行之于独创,卓然成家。伯英以彭城书体名于当世,小扇已可佐证。齐白石先生在张伯英先生殁后,曾有诗赞云:“写作妙如神,前生有夙因。空悲先生去,来者复何人。”

  张先生字好,人品更好。他一生正直,颇有节行,因不屑于与封建军阀同流合污,遂辞官卖文为生。其节行,与溥心畬先生辞官而鬻画,殊途同归。而今两大先生一画一字相聚一扇,实也是缘之所在!

  对溥心畬先生而言,隐居“戒台寺”的岁月,似禅心淡泊,然他的自谦而又高傲的心中一直有着明月,正恰如“禅心似镜留明月”啊!

  一柄成扇,阅尽了大师的人文情怀。此乃读扇之得,更是今生我与溥、张两位先生结下的缘分使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