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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大澂信札 欣赏

2020-09-24 16:40:48


来源:中国书画网编辑部



吴大澂信札 欣赏

吴大澂画像
 

      吴大澂(1835-1902),初名大淳,字止敬,又字清卿,号恒轩、愙斋、郑龛等,江苏吴县人。吴湖帆祖父。同治七年进士,历官广东、湖南巡抚。书画皆擅,精鉴赏,喜收藏吉金,又好藏书。著有《古玉图考》、《愙斋集古录》、《说文古籀补》、《权衡度量考》等。

吴大澂信札 欣赏

吴大澂致徐熙书札  朵云轩藏

廿六通  尺寸不一  笺本册页装
 

两封急电

      光绪二十一年(1895),清廷派李鸿章赴日谈判,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马关条约》之后,中国不仅要割让土地,还要赔款二亿两白银。条约内容苛刻,举国哗然。吴大澂五月二十五日给湖广总督张之洞发去一急电云:“倭索偿款太巨,国用不足,臣子当毁家纾难。大澂廉俸所入,悉以购买古器,别无积蓄,拟以古铜器百种,古玉器百种,古镜五十圆,古瓷器五十种,古砖瓦百种,古泥封百种,书画百种,古泉币千三百种,古铜印千三百种,共三千二百种,抵与日本,请减去赔款二十分之一。请公转电合肥相国,与日本使臣议明,作抵分数。此皆日本所希有,置之博物院,亦一大观。彼不费一钱而得之,中国有此抵款,稍纾财力,大澂藉以伸报效之忱,一举而三善备焉。如彼允抵,即由我公代奏,不敢求奖也。鄙藏古器、古泉,日本武扬(前任驻华公使)曾见之,托其转达国王,事或可谐。”(注一)

      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六日,吴大澂急电发出十天后,还未收到张之洞的答复,于是再次致电张氏,催促此事。电文云:“前电及函,想均鉴及。如合肥不愿议减,或倭使不肯婉商,可否乞公代电总署,托俄公使,电告俄王,玉成其事,令倭减去二十分之一。如有成议,澂当另备古物百种,由总署转送俄王。与其竭我脂膏,不如略减赔款。所以请公代奏者,澂本部民报效之款,应由原籍地方官上闻,惟公知其心迹,无他耳。纾君父之急,与从井救人不同。”(注二)

      吴大澂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捐出毕生收藏呢?此话还要从与吴氏一生荣辱关系至大的中日甲午战争讲起,战端初开,前线淮军不堪一击,日军由朝鲜过鸭绿江,占领安东、凤凰城、长甸、宽甸、岫岩、海城等战略要地。当时全国的总督、巡抚几十个,在大敌当前之际皆作壁上观,唯独一介书生吴大澂,迫於忠愤,不自量力,敢于奋勇请缨,带兵向前。光绪二十年(1894)十二月二日光绪皇帝颁旨,开始启用湘系军队,命两江总督刘坤一为钦差大臣督办东征军务,旋又以吴大澂和宋庆帮办军务,率兵援辽作战。可惜,吴大澂作为酷好金石古董的旧式学者,根本没有受过近代军事训练,让他来指挥军队作战,真可谓舍弃所长,用其所短,南其辕,北其辙,岂能不一败涂地乎?开战仅六天牛庄、营口、田庄台三大重镇相继失陷。他的失败,使主战派处境陷入被动,因为把数万新老湘军调上前线,是开战以来清廷所采取的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调动,也是光绪皇帝和翁同龢等主战派所采取的最后一次尝试。这次失败,使得清廷已经没有力量再组织有效的军事反攻了。光绪二十一年(1895)二月二十一日吴大澂被撤去帮办军务,著即赴湖南本任。于是就有了上述两封败军之将的急电。

     不料张之洞对吴大澂此举,大不以为然,复信几近挖苦与冷漠。张氏云:“电悉毁家纾难,深佩忠悃。惟以古器文玩,抵兵费,事太奇创,倭奴好兵好利,岂好古哉?且尊藏虽富,虽精,估值不能过十万金,今乃欲抵赔款二十分之一,是作价一千万两矣,亦似可怪。此事恐徒为世人所讥,倭人所笑。鄙意不敢以为然,弟实不便与闻,如尊意坚欲行之,请公自行电商合肥。至代奏一节,弟更不敢如此僭妄。窃谓公此时不可再作新奇文章,总以定静为宜。拙见如此,采纳与否,统请尊裁。”(注三)笑其奇创,令其定静,文物抵充赔款之事就此终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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愙斋集古图

 二十六通手札

      朵云轩收藏《吴大澂致徐熙手札》二十六通,就是被张之洞嘲笑挖苦的“估值不能过十万金,今乃欲抵赔款二十分之一,是作价一千万两矣,亦似可怪”吴大澂毕生藏品的最好补白。

      徐熙,字翰卿,号斗庐,斗庐子,吴县人。克承家学,精鉴别,工篆刻,被吴大澂视为文物鉴藏知音。此二十六通书信内容涉及文物鉴定品评、收藏信息交换、市场行情分析、委托买卖代购、借书、刻书、印书、石印碑帖、刊刻法书,拓印印谱、刻字等等,间接地反映了吴大澂文物收藏的内容、规模、喜好、心态,也是晚清文物收藏界的一个缩影。

      这二十六通手札仅有一件(第二十三通)标明具体写作时间为“丁亥人日”,即光绪十三年(1887)正月七日。其他虽未注明,但根据信札的内容还是可以推断出一些具体时日,例如:第六通尾注“棘人吴大澂稽颡”,只有居父母丧时,才自称棘人,《清史稿》载吴大澂于光绪十五年(1889)母丧曾归故里,据此推定此札应写于光绪十五年(1889)。又如:第四通云:“郑工定期十七八日合拢,河势平稳,别无可虑。”第八通云:“郑工蒇事(完事),幸得免于罪戾,实皆群策群力之功,鄙人浪得虚名,益滋愧悚。”第十通云:“弟于十三日由工还省”。 《清史稿》载:“十四年郑州河再决,上震怒,褫河督李鹤年职,以大澂代之。是年冬,河工合龙,大澂力居多。大澂盛负时誉,……治河功成,实授河道总督,加头品顶戴。”从中可知,以上三札均写于光绪十四年(1888)郑州抗洪救灾期间。再如:第十六通云:“清明抵珲春后,俄员未来,长日清闲,每日考释二三器。”《清史稿》载:“十一年,诏赴吉林,会同副都统伊克唐阿与俄使勘侵界,即所侵珲春黑顶子地也。遂援咸丰十一年旧界图立碑五座,建铜柱,自篆铭曰:‘疆域有表国有维,此柱可立不可移。’於是侵界复归中国。”可知此札写于光绪十一年(1885)吉林珲春任上。结合二十六通手札的书法特征、信笺用纸,表述内容,叙述风格等因素,可知此套致徐熙的手札写作时间应是吴大澂最辉煌的时期,即光绪十年(1884)后,中日甲午战争(1894)之前,时任左副都御史、诏赴吉林、广东巡抚、河道总督、湖南巡抚的十年间。

      此套手札涉及的文物种类有:书画、古玉、陶器、铜印、古玺、玉印、钱币、印泥、古籍、旧扇、唐石、隋碑等等,几乎涵盖了清季文物流通的方方面面。从中还能折射出当时文物交易的市场行情信息,例如:第十九通云:“潍县裴估又为代购隋碑一通,二十二行,每行三十二字,稍有残缺数十字,议定一百五十金。”第三通云:“历下人归携得二玉敦(百乳),与陕出一敦相类。出土已久,盘工不少,价仅廿金。”第十七通云:“玉圜、玉璧即乞代付六十金,……。秦中古玉价最俭,大药铲不过十余金,南中索值过昂,以后毋须问津,精品至宝所得诚不少矣。”第十八通云:“玉圜至精,有目共赏,拱璧白玉者少,亦非常品。在苏扬六十金,其价廉甚”。第二十四通云:“前日所示谱内各印细加披阅,精者可选四十余方,军司马部曲将等及蛮夷诸印,皆习见之品,鄙人愿以四百金得之,再多者力不能逮,非斤斤较量也。”

      更为有趣的是,手札中还透露当时文物收藏过程中吴大澂的竞争对手信息,例如:第九通云:“小松(黄易)之《嵩洛访碑》廿四开,竟为费屺怀(费念慈)所得。鄙人之自忖亦可知足矣。铜器大者,力不能扛,小者得之亦无谓,以后可让与仲翁矣。”第十通云“都中吉金价值日增,然只有郑盫司空(潘祖荫)一人闹哄,此外亦无肯出重价者。鄙人力有不逮,即价廉亦不暇及”。第二十通云:“《嵩洛访碑图》为屺怀(费念慈)得去,竟不获一见,因拟自画《访碑图》三十二页,……他日流传海内欲与小松司马(黄易)相抗衡也。一笑。”

     尤为难得的是信中还透露了吴大澂的书画艺术观,例如:第二通云:“近人如锥庵(陶淇)、小圃(倪耘)皆生平至好,彦沖(刘彦沖)为鄙人所企慕之人,均极得如愿以偿,快幸曷极,感佩曷极。六如(唐寅)精本正敝藏所缺,戴文节(戴熙)《双题山水》,此时更不易得矣。”第四通云:“过年公事稍简,拟专心学书。吾吴碑帖铺如有山谷老人(黄庭坚)墨刻,不拘法帖、屏条乞代觅数种,为感。世间争尚苏(轼)、米(芾),尊黄(山谷)者绝少,故不易得。”第二十通云:“阮氏(阮元)仿铸《散氏盘》乞为留之交家兄置之义庄。弟临《散盘屏条》六条已付石刻,须十月内刻竣也。大篆以《散盘》为第一(鄙人所临大篆,亦以《散盘》为最,当在郑文宝《峄山碑》之上。)”此套手札的书法风格亦与常见吴大澂行楷稍异,收发笔意蕴、散射状结体无不效仿黄庭坚书风,信札内容亦透露了吴大澂行楷师法山谷、篆书追踪《散氏盘》的渊薮。

     信札还揭示了吴大澂文物收藏的艰辛历程,堂堂一品大员,常常为购藏文物而捉襟见肘。例如:第二通云:“潍有铜印五百余,古玺百数十,无一不精,价值千金亦不贵,得此一大宗,故近况益窘,吉金彝器竟不能得,扬州丁氏藏物只可割爱矣。”第九通云:“两月以来,关中、历下、都门三路兼收并蓄,已觉力不能支,广庵欲为刻《古玉图考》,刻资已向龚仰翁暂借。忽又出潍县之五百印,遂至竭蹶。”第十四通云:“鄙人力有不逮,即价廉亦不暇及,所示一鼎、一尊只可割爱矣。寻常铜器在十字左右者,百金内外尚易出脱,若出重价收之,恐其受累。”第二十四通云:“前日所示谱内各印细加披阅,精者可选四十余方,……鄙人愿以四百金得之,再多者力不能逮,非斤斤较量也。”

      二十六札中还存有关于吴大澂学术著作《权衡度量实验考》、《吴清卿访碑图册》、《说文古籀补》、《古玉图考》的编纂细节。例如:第十五通载:“关中友人寄到古玉百数十种,内有白玉律琯(微带黄晕),长一尺二寸,适与搢圭驵琮宏璧相符,毫厘不爽,因取黑柜黍糓子实之(即高粱),适容二百黍,遍考《汉书律历志》、《周礼郑注》皆云:黄钟九寸。乃知班、郑实沿刘歆之误,与古乐不合也。”第二十通云:“自画《访碑图》三十二页,每页后附书考据一页,共成六十四页,可装四册,内分直隶、山东、吉林为一册(以太学观《石鼓》为第一页,岱庙观秦刻石为第二页),陕甘十六页分为二册(加考据十六页,为三十二页矣),龙门伊阙、洛阳及粤中各碑八页为一册(吴中绝少金石,以焦山《瘗鹤铭》、虎邱《经幢》附于此册之后)。日画一开,现已成七幅,重阳前计可告竣。”

     《马关条约》之后,光绪二十一年九月初三日翁同龢亦迫於朝野压力,不得不建议皇上将这位同乡革职,以平息人怨了。诏书说:“开缺巡抚吴大澂,居心狡诈,言大而夸,遇事粉饰,声名恶劣,着即革职,永不叙用。”此后,他为生计所迫,曾任上海龙门书院山长,授徒自给,又变卖个人所藏字画、碑帖、古铜器以补日用。1902年(光绪二十八年)在贫病中去世,终年68岁。蛰居虞山的翁同龢得知吴大澂去世消息后,特遣人送去联幛:“文武兼资,南海北海。汉宋一贯,经师人师。”横批:“一卧沧江。”

注一、二:《张之洞未刊电稿》,光绪二十一年,各处来电。

注三:《张之洞未刊电稿》,光绪二十一年,去电稿。

 

吴大澂致徐熙手札释文


一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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均窑碗  有玫瑰紫者佳
哥窑瓶  色古厚而有光,此的真宋瓷无疑
仿定窑碗  质细而声亮,制作甚精,何昆玉以为康熙言窑,大澂则疑为明瓷仿定之作
填白碗  细洁而声如磬,的真成化窑也
龙泉小碟  与旧有二碟大小适均
淡青碟  疑亦明人仿宋之器,铁足者必系旧瓷,非本朝物
霁红碟  乾霁色甚佳,然不如明瓷之厚矣
犀角杯  如此大者罕见,当亦定为酒器
小钟  首一字杂凑不成文,“作”字乃张凤眼之凭据,其生平惟“作”字、“父”字刻不好
陈宽五家汝窑瓶当遣人访之

二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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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顷接小暑所发手书,承示代购书画、古玉、各种壶、尊、觚、觯,以色泽、花纹审定之,必系三代时物。而近人如锥庵、小圃皆生平至好,彦沖为鄙人所企慕之人,均极得如愿以偿,快幸曷极,感佩曷极。六如精本正敝藏所缺,戴文节《双题山水》,此时更不易得矣。
近得岳武穆书《七绝小轴》,纸墨图章均非后人所能仿作,旁有岳中丞(龄)题跋云:“太仓州张祉祥所送,适秋帆夫子来署同观,系乾隆五十九年所题。此尤气节中之最难得者。

至古玉愈出愈奇,黄琮大如枕,牙璋长如三尺之珽,旁及上边皆有鉏牙,两面刻虎形四,虎口旁各刻人首一。此必取威武之义,四夷詟服,投畀豹虎,非得专征伐之诸侯不能有此特赐之节,断非寻常发兵之瑞玉。惜为伧父刻铭四句,以为悬磬,亦宝物之劫,幸刻文尚浅,将来拟磨去也。
潍有铜印五百余,古玺百数十,无一不精,价值千金亦不贵,得此一大宗,故近况益窘,吉金彝器竟不能得,扬州丁氏藏物只可割爱矣。手此奉复,敬问
起居。大澂顿首。七月初四日。


三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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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日接沪上来电,知从者抵申,图考已与广庵商妥。扬得精品,计两三日内郝弁亦必到矣。历下人归携得二玉敦(百乳),与陕出一敦相类。出土已久,盘工不少,价仅廿金。又得大黑琮,尺二寸者,价卅五金,一圭有阳文刻花,色满红。惜乎刻“嘉庆鉴赏园印”而倒其文耳,此颂台祺。(近得《倪文正山水卷》,似元人之至佳者,远胜石田可贵也。又得黄石斋金笺《竹石小幅》,郢爰务乞留之。)
翰卿五兄世大人,弟大澂顿首。五月七日。

四通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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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前寄两缄当邀鉴及,郑工定期十七八日合拢,河势平稳,别无可虑。过年公事稍简,拟专心学书。吾吴碑帖铺如有山谷老人墨刻,不拘法帖、屏条乞代觅数种,为感。世间争尚苏、米,尊黄者绝少,故不易得。手泐,敬颂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。嘉平十四日

五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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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文节《双松》暂质四十元,遣仆送送上,单开各种亦可抵百元,其件暂存尊处,省得往来仆仆,费顾屏条暇时索一观可也。南皮相国画纨扇二附上。
翰卿五兄,弟制大澂再拜。
百金一券,乞代易番饼,即付百四十款。

 
六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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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黄小松司马《嵩洛访碑图册》昨已临毕,乞转交屺怀太史,并为道谢。弟之临本祈代为付装,有细单一纸属为细心装池,勿致错误,其签条宜染古色,亦裱于册首副页,册面亦用红木嵌锦,锦俟检出再送上。手泐,即颂
台安。棘人吴大澂稽颡。

七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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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碌碌久未作书,非懒也。古人谓:其为人多暇日者,则出人不远矣。弟则劳形案牍,日无暇晷,金石文字辄置高阁,或十日半月不触手,可知其才力之竭蹶也。
前由舍侄寄到拓本四种,玉押似宋物,簋盖“□”字非“笾”,当系女名,上一字似姬,首字不可识,鼎文亦佳,价不甚昂,乞代留之。手泐,敬颂
侍福。弟大澂顿首。长至前一日,新得古玉玺一。

八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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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昨日接诵腊月望日手书。知前寄两缄均已达览。郑工蒇事,幸得免于罪戾,实皆群策群力之功,鄙人浪得虚名,益滋愧悚。今春公事稍闲,拟以余功补书今文《尚书》,吾兄必乐闻也。圣公大鼎今在何处?如物主索售,乞为留意。手泐,敬候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。新正初九日。

九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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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腊家兄寄示大玉玺拓本,弟窃疑山左贾人之所为,因其文字薄弱,章法近于凑合,恐系旧玉改刻,惟近人用车床,必先磨去一层,易于辨别,如系光面则可靠也。古玉老皮一动手则迥然不同。两月以来,关中、历下、都门三路兼收并蓄,已觉力不能支,广庵欲为刻《古玉图考》,刻资已向龚仰翁暂借,此间又为瞿木夫先生补刻《官印考》下半部未完之书,头绪纷如矣。佛工以来接刻瓦当,年内可成。忽又出潍县之五百印,遂至竭蹶不遑,然小松之《嵩洛访碑》廿四开,竟为费屺怀所得。鄙人之自忖亦可知足矣。铜器大者,力不能扛,小者得之亦无谓,以后可让与仲翁矣。

十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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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初七日曾寄一书,谅已达览,郝弁于十二日回汴,弟于十三日由工还省,得读手书,代购书画金玉精品如此之多,价值均廉,如登宝山,满载而归,大费清神矣。垫款及前短之罗汉望前即交票庄汇出,未知六月初十前能即汇到否?近以十五金得一《金刚经》,纸系宋纸,触手即烂,寄出重裱,款乃东坡在黄州时书,字则不类苏髯而似董文敏笔,极细而劲气直达,款云:亡考都言忌辰,亲写此经,交僧转看,以资冥福书全衔,前后似一笔所书,亦奇物也。或一日写此《金经》,似坡老之变体,其楷书亦不可见,无从对比耳。手复,即颂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。五月廿四日。
苏册卷真有四千九百余字,亦可贵矣。卷中戈脚无一不佳,似非它人所能。

后附:文物品目一组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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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文节山水  真而精

黄忠端公楷书  难得,近以十金得一忠端公《竹石》小幅金笺
文徵明兰竹  可爱
沈石田山水轴  致雅,已为豹帅临一本矣。
新罗花鸟轴  精品
蓬心山水  老苍之作,纸本新白。
张桂岩山水  别格,亦可爱玩。
王椒畦山水  其粗笔大圈树叶,向不甚喜,此幅尚秀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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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璧  二均佳、文带  二皆好

中璧  、圭  
干黄拱璧  最古色泽亦浓厚、虎面琮  光彩难得,功夫不小矣,刘毅吉叹赏不置。
白璧  价廉、决拾  的确三代物
白圭璜  精而廉、尊  阳文向释饮字,精而廉,释尊亦可。
律管雷签红圈  精品、钩竟石章  程穆倩,的真价廉
方觚  的系三代物。连白玉钩廿三两,廉极。
解结  干青圈小琮,琮真而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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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梅生蝉柳  极似新罗
王小梅  行看立轴均佳
戴文节对  难得
王虚舟对  出色作
陈曼生对  极平正


十一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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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两接来电,欣悉台从,惠然肯来,携有吉金、书画不胜盼企,敝眷沿途诸承照料,极为心感。顷接电报,知初三抵清江,想因水浅不能迅速。兹派戈什前往迎候。手泐,即颂
旅祺。弟大澂顿首。初五日。
前有复电至镇江,云船已开行。

十二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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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前泐一缄,奉唁孝思,谅早达览。兹托票庄汇去银二百六十两,即乞察收,新得二鼎、一敦、一簋、一方鬲四足皆作兽形,下层有门二扇,较方鼎略小。一觯又尚方,故治一器拓,寄鉴赏。手泐,敬颂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

十三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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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所示龚父甗,弟细审,“父”字、“甗”字两波折,窃疑其后刻,乞执事再为审定,仲复阁学所得两剑文确系伪刻,似与此相仿也。敝藏尚无甗,亦不肯轻弃之,但真赝良不易辨耳。周玺匣盖八字,求铁笔一镌,至感至感。手复,敬请
侍安。弟大澂顿首、正月廿二日。

 
十四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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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中秋接奉手书,承寄卷册折扇、玉印、金锾一箱、轴一包,发缄伸纸,笑于抃会,当先电复数字,计已达览。杨龙友精卷装成后,未知能交郝学智带来否?都中吉金价值日增,然只有郑盫司空一人闹哄,此外亦无肯出重价者。鄙人力有不逮,即价廉亦不暇及,所示一鼎、一尊只可割爱矣。寻常铜器在十字左右者,百金内外尚易出脱,若出重价收之,恐其受累。山左又出唐墓志,石大如《文安县主》者,三方不能不留也。手复,即颂
起居不庄。弟大澂顿首。八月廿五日。

后附:文物品目一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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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六如茅亭桂月  

戴文节仿石谷山水  

潘王合璧  

改七芗佛像  

汤贞愍题无款画  原题毒来慈受,印文与画无涉,此两合也。画亦不俗。


奚铁生画  画亦不劣,特非铁生手笔耳。隶书款伪作,别字太多,断非误书,定甫必知之。

曼生行书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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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骨白大方尊  秦中亦得一器与此无异,精极,真古。、青玉觚  刀工似宋

秋葵玉觯  古雅、白玉觯  工雅似宋

白玉匜  、郢爰  难得之品、红白小璧  、解结  


玉汉印  至精、白玉印  色白制工、苍璧  、红口  

剑鼻  色白制精,前遗失者已招到、刀口  制精非剑鼻,疑是刀下饰、鸠佩  色泽古

圭  古新得一圭,与此正同、龙璧  宋做、白玉钩  、秋葵钩  

笛头  古朴、秋葵笛头  、珈珈冕旒珠珠四圈鸳鸯  并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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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蓬心山水卷  
方兰士山水卷  
宋元无款册  有数页是宋元,余俱明人
王员照册二页  极精
顾西梅仕女小幅  新不如今春所得之一幅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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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扇六把  刘彦沖最精,张研樵仿粗文亦佳

伊墨卿对  

汤贞愍飞白对  款至真

高南阜诗  对别致

刘文清对  不真,真者字体活动有神韵,伪者用笔板滞易于辨别。

 
 
十五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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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初六日得七月十七日手书,承示书画、古玉、汉金玉印等件已由蔚盛长交镖局带来,计中秋前可到。并承惠寄明太祖像、得利二铜印,感甚,感甚。秦中杨实斋代购古玉数十件闻有玉爵,因秋雨泥泞驿路车不能行,迟迟尚未寄到也。

《嵩洛访碑图》为屺怀得去,竟不获一见,因拟自画《访碑图》三十二页,每页后附书考据一页,共成六十四页,可装四册,内分直隶、山东、吉林为一册以太学观《石鼓》为第一页,岱庙观秦刻石为第二页,陕甘十六页分为二册加考据十六页,为三十二页矣,龙门伊阙、洛阳及粤中各碑八页为一册吴中绝少金石,以焦山《瘗鹤铭》、虎邱《经幢》附于此册之后。日画一开,现已成七幅,重阳前计可告竣,他日流传海内欲与小松司马相抗衡也。一笑。手泐,敬颂
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。八月初八日。岱庙、孔庙、华岳庙规模甚大,不易著手。

后附: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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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中友人寄到古玉百数十种,内有白玉律琯微带黄晕,长一尺二寸,适与搢圭驵琮宏璧相符,毫厘不爽,因取黑柜黍糓子实之即高粱,适容二百黍,遍考《汉书律历志》、《周礼郑注》皆云:黄钟九寸。乃知班、郑实沿刘歆之误,与古乐不合也。九寸之琯围九分,径三分,实不能容千二百黍,非得此玉琯不知其误。

十六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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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前由念劬处寄来《散氏盘》石印本,竟与原拓无异,墨色稍淡,字口丝毫不爽,因思尊处所藏原拓最精,何不寄与念劬属其石印壹百纸墨色不宜太浓,其价由敝处代付,以五十张奉赠,此等石印本竟可乱真也。如非阁下自藏之本或已售于他处,亦可借来一照,专差至沪三四日即可带回。或有曶鼎精拓本照此办法便成千百化身。
弟所藏拓本粘成十数册,逐一考释手书隶楷隶书标题,楷书释文,夏秋之间可付石印,为三代古文传灯之法,亦今文一巨观也。三倍与《积古斋款识》。
清明抵珲春后,俄员未来,长日清闲,每日考释二三器。手泐,敬颂
台祺,弟大澂顿首。三月既望。尊公子晋先生前请安。

十七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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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初七日接诵手书,十九日子静来汴带到惠扇,感谢感谢。郝弁尚未到,不知何以迟迟,恐其由水路携眷而来,不免耽搁耳。
 

玉圜玉璧即乞代付六十金,前次电汇之款计早收到,此款有便再行汇还。秦中古玉价最俭,大药铲不过十余金,南中索值过昂,以后毋须问津,精品至宝所得诚不少矣。
承示翁大司农所题拙画,留此一稿,它日即请其补书于沈卷之后,亦一韵事。
叔改盖隶书甚雅,指航画亦佳,来书以为六舟和尚,六舟名达受,岂原名悟文耶?便中示及之元押拓附一览。下押与它姓押不同。

 

十八通

(上接前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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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前函尚未封发,适郝学智于廿三日申刻到汴,展诵八月初五日手书并大璧、玉圜、倪册、任轴,至感至感。玉圜至精,有目共赏,拱璧白玉者少,亦非常品,在苏扬六十金,其价廉甚。墨耕倪君画理甚深,小梅先生之高足,似乎青出于蓝,可与陆廉夫并驾齐驱,阜长不能专美于前矣。渭长《四红图》亦难得之品,为敝箧中所无。
今秋得潍县玺印九百四十余钮,然欲续打印谱,甚不易也。手复,敬请
台安。弟大澂顿首。九月廿五日属书楹联及廉生书联,统交胜之带上

十九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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廿四日续奉重阳手复,如接谈笑。杨龙友精卷、廉夫画册极深盼望。弟亦得龙友立轴,浑厚如明初人,并得李流芳轴,大小相等。
 

又得金鈢重九钱半,价不及廿金,其非伪作可知。据潍估云:仅费十金,成色与郢爰同。又得虎牙将军银印,龟钮制作甚精,将军银印尚未之见。近日将史姓韵编细查一过,自两汉至隋,有名人印共得一百三十八钮,拟刻板另印一册,张苍、纪信、公孙贺、李广、赵充国、公孙弘、王阳、王成其最著名也。再请
台安。大澂又顿首。唐石三方已由潍县径送烟台,托杏荪转运上海存沈子梅处。
潍县裴估又为代购隋碑一通,二十二行,每行三十二字,稍有残缺数十字,议定一百五十金,送至烟台。如此大碑由齐鲁搬至吴中,大有愚公移山之意,然吴郡金石以后颇有可观矣。


二十通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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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初六日得七月十七日手书,承示书画、古玉、汉金玉印等件已由蔚盛长交镖局带来,计中秋前可到。并承惠寄明太祖像、得利二铜印,感甚,感甚。秦中杨实斋代购古玉数十件闻有玉爵,因秋雨泥泞驿路车不能行,迟迟尚未寄到也。
《嵩洛访碑图》为屺怀得去,竟不获一见,因拟自画《访碑图》三十二页,每页后附书考据一页,共成六十四页,可装四册,内分直隶、山东、吉林为一册以太学观《石鼓》为第一页,岱庙观秦刻石为第二页,陕甘十六页分为二册加考据十六页,为三十二页矣,龙门伊阙、洛阳及粤中各碑八页为一册吴中绝少金石,以焦山《瘗鹤铭》、虎邱《经幢》附于此册之后。日画一开,现已成七幅,重阳前计可告竣,他日流传海内欲与小松司马相抗衡也。一笑。手泐,敬颂
礼祺。弟大澂顿首。八月初八日。岱庙、孔庙、华岳庙规模甚大,不易著手。

后附: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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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戴文节山水》以后更不易得,岂肯送人耶!阮氏仿铸《散氏盘》乞为留之交家兄置之义庄。弟临《散盘屏条》六条已付石刻,须十月内刻竣也。大篆以《散盘》为第一鄙人所临大篆,亦以《散盘》为最,当在郑文宝《峄山碑》之上。

二十一通

(与第二通相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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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卿五兄世大人阁下,前复一缄,计邀鉴及。前承代购戴文节山水轴,唐六如精品,陶锥庵、倪小圃画册,刘彦沖画扇,乞寄上海交广庵观察处,俟郝学智到沪即可带回有病故画图委员灵柩派郝弁送至上海,约八月初五后可到。因该弁尚有石印《古玉图考》一箱,少则尚可携带画轴,多则恐不易带耳。古玉尊一件亦可属带,其余留在南中,不必急急取来也。兹有谕郝学智一字或由尊处专人送沪,似尚近便。手泐,即颂
秋祺。弟大澂顿首。七月十六日。扬州之铜器虽多,精品今年力有不逮,只可割爱也。

 
二十二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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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示诵悉,即如尊议,定价缓三四日再行奉上。印泥需用四两,乞代购,为感。
翰卿五兄世大人。弟大澂顿首。《说文古籀补》一部、篆文《论语》一部藉呈台览 新正五日。

 
二十三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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怡园藏印前年曾惠拓本一册,未识此次所商与前册符合否?借印本一阅,再行议值何如?手泐。敬颂

翰卿五兄世大人侍安。弟大澂顿首。丁亥人日(1887年正月初七)

 

二十四通

(接上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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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日所示谱内各印细加披阅,精者可选四十余方,军司马部曲将等及蛮夷诸印,皆习见之品,鄙人愿以四百金得之,再多者力不能逮,非斤斤较量也。王童玉印曾一见之,如可议值,乞代询示价,为感。印存原册奉缴,乞察收。手泐,即请
台安。
翰卿五兄世大人。弟大澂顿首。先立春一日

 
二十五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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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午前归,贱恙已愈。敬之五联已为书就,惟翁世兄长联尚未书耳。汤贞愍《屏展》八幅,晚年之作,《画梅》已近颓唐,窃以为书佳于画,老名士真不可及,不徒以气节传也。六十元可得,拟即留之,金押并扇领到。
翰卿五兄执事。弟制大澂再拜。

二十六通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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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敬之来晤,知有六尺匹东笺三幅见赠,真难得之佳纸也。小宋兄所惠影宋本灸方两册甚精,玩件四种并皆佳妙,乞先道谢。敬修、锡蕃两扇先缴,尚有清如一扇,两日内亦必送去,今日本拟至观音山扫墓,为风雨所阻,明日如不赴乡,必奉访也。
翰卿五兄世大人,弟制大澂再拜。二月初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