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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要无意为之

2019-08-13 15:12:17


来源:中国文化报2019-08-13  

  杨福音

  清唐岱著《绘事发微》中说:倪云林造清秘阁独居,每写溪山自怡。黄子久日断炊,由袒腹豆棚下,悠然自适。此皆志节高迈、放达不羁之士。古人原以笔墨怡情养神,今人用之图利,岂能得画中之妙。

  用笔要诀,在人使笔,不在笔使人。

  不会写字的人,老想写点什么,且写完后笔头倒置墨池里或笔洗里,甚为可气。画展开幕,册页题名留念,低俗者,在上横涂纵抹,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,甚为可气。书出版后,发现了错字,就像菜里发现了只苍蝇,甚为可气。校对了多少次,发觉不了,为什么一定要成书了才能发觉呢?

  本来气质温和,又很有才智的人,无论男女,可能世间很少吧。也许很多,这也说不定。这样的人,又富有同情心,那是人间的幸福。此语摘自日人清少纳言《枕草子》。

  物品有古风而不浮夸,所费无几而格调高雅,最令人怜爱。

  逸,安逸,逸气,飘逸。逸即无心之境界,无心则大心,逸群即超群。

  争论问题,无非是设法令对方为难,而且,到头来他们自己会发觉已忘记了最初争的是什么。故,不闲争,闲争伤神。

  灌水进去不见满,取水出来不见干,还不知其源在何处,此即传统。

  艺术要无意为之,真正从内心发出的笑声,不会有事先的安排。

  所谓赤子,柔弱和顺,不识不知,一团天真,居下,如水,则久,刚强并不久长,故欲为大人,勿忘赤子。

  美总是哀伤的,空寂,一旦觉到美,便觉到悲,而且有一种不能再往下想,要赶快同时抛却两者的悲哀。比如落花,美与悲同时存在。生活中有种人对于物哀的偏好,用哀伤折磨自己,并获得安慰。老丑了,不再在青年之中周旋。

  无细美之情感,则不能深得词体之妙;无英发之雄姿,则无力开拓词之境域。绘画亦然。儒庄结合,以积极入世之精神,参以超旷出世之襟怀,乃人生最高境界。

  境界即理想,所谓高超境界,即有理想,又超脱。沉郁中有轻灵。缠绵之内具超旷。空际着笔,不滞于迹象。造境清超,无尘下之弊。

  虽生诸人之后,而不肯摹拟任何一家。开径独行,无所依傍。

  晏殊和婉,欧阳修深美,张先幽隽,柳永绵博,苏轼超旷,稼轩冷隽,秦观凄迷,晏几道高秀,贺铸瑰丽,李清照早期灵秀,晚岁沉健。借来画画都好。

  初求与古人合,继求与古人异,最后不求与古人合而不能不合,不求与古人异而不能不异。既是传统的,又是现代的,同时是自己的。

  钱穆说,必先知有此规矩不能逾越,乃能反而求诸己,求方法上之改进,一切正当知识,遂从而产生。

  真行出真知,中国人的思想求与行为相结合。思想在行为中产生,并在行为中得以检验证实,以实际人生作为归宿,故看重人,看重榜样,看重先生。

  人生大致分两段,三十岁以前求物质求温饱,三十岁以后求精神享受。就中国画而言,唐宋以前找办法,唐宋以后追求精神上的个性化的艺术享受。

  宋人李弥逊句:留得笔端雨露,后来收拾群芳。

  徐渭活了七十二岁,袁宏道活了四十二岁。袁出生二十五年后,徐去世,两人不知是否可曾会面。而袁宏道所著《徐文长传》,画画的人不可不读。

  吴激,金初第一词人,父吴栻,宋宰相。吴激为米元章女婿,工诗词,字画俊逸,得芾笔意。尤精乐府,造语清婉,哀而不伤。宋命至金,留,仕翰林待制。后出知河北深县,到三日,卒。其词《人月圆》曰:“南朝千古伤心事,犹唱后庭花。旧时王谢、堂前燕子,飞向谁家?恍然一梦,仙肌似雪,宫髻堆鸦。江州司马,青衫泪湿,同是天涯。”

  唱自家词,留与世人看晚香。

  逸,用于情趣,清远多致。用于事务,则散漫无功。

  生处见熟,以求成熟。熟处见生,以求常新。

  文学的最高境界,必然是作品中能看到作者本人,如《离骚》中看到屈原,《桃花源记》中看到陶潜,《岳阳楼记》中看到范仲淹。画到最高境界,同样背后有一个人,有作者,如倪云林山水,如徐渭大写意,如八大山人鱼鸟。

  (作者系书画家)